母親來電話了
在半夜,她疲倦的聲音讓我想起
鄉村日益貧瘠的土地
母親說:又死人了
山腰那家的女人上吊了
她男人在新疆打零工,身體差,沒錢
她兒子在縣城讀高中,成績差,餓飯
一個女人,孤苦伶仃
全村的青壯男人都走光了
找不到人幫著耕地,除非請
請,要錢,貴
沒錢,只有忍
滿肚子苦水
母親說:這就是命
我再次由土地想到這季節
的麥子,瘦弱的麥子在寒霜��
執著地生長、抽葉
葉上的露水儘是艱辛
的淚——不是天上水
滴滴都是土地上透明的血
母親,我說:保重身體
農業稅、集資款、弟弟的學費
我給,只要您保重身體
母親說:人活一口氣
只要還活著,就要掙
——這就是命
半夜,不忍放下電話
電話的斷線聲
是鄉村跳動的心
2004年11月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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