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桃花盛開過了（散文詩組）
王志振(河北省邯鄲市)
只有小花在芬芳著
夕陽的餘輝塗在東山的崖壁上，農家的小木屋長出了直直的炊煙，在白綿羊咩咩的晚禱裏，摻和著牧女紅纓鞭甩落的脆響。石灶裏面血紅的火舌舔著巴巴鍋的黑肚肚，媽媽安祥地坐在門口，我在媽媽的懷抱裏。
黃昏睡意朦朧，暮歸的山民踩著一曲曲低回的夜歌，晚炊的芳香漸漸地淹沒著，溶化著人們的勞困。石灶裏的木炭楂一紅一紅地閃亮，天邊玫瑰色的晚霞招引著我，我在媽媽懷裏，望著她那破舊的紅頭巾。
黑黑的夜裏有黑魃魃的大山，屋前的小溪在不停地訴說著遭遇,媽媽喂我噴香的米粉，金色的月牙如桔子花般開放在群星的燦爛裏。我知道媽媽有一隻舊髮卡，別在我童年的夢幻裏。
也不知過了多少個日日夜夜，我已不再往媽媽的懷中躺了。在一個誘人的黃昏，我爬上了小木屋對面的山坡坡，為給媽媽夠著絢麗的彩霞，我爬上了一個又一個的山頂。在回家的路上，我滿懷憂傷，采了一把小花。
媽媽如黑夜般的披發上不會有金色的月牙和銀星星了，媽媽的舊髮卡和那紅頭巾已飄逝於湍急的歲月河了。我把小花別在媽媽頭上，再綴上一粒粒晶亮的淚珠兒。
在媽媽的頭頂上，只有小花在芬芳著。
媽媽，你說是不是？
那日，剛剛下過小雨，泥濘的路上有深深淺淺的腳印，空氣裏散發著花草沁人心脾的芳香。鄰里的小妹約我去掐紅色的菟絲蔓，你卻怕露珠碰傷了我的小腿。那天，我守著窗口，輕輕地歎息。鄰里的小妹從自家的窗下走過，我仿佛看見了那帶淚的百合。你的厚愛使我憂傷，媽媽，你說是不是？
夏日的正午，陽光如潑，夏天的軀體披一身灰衣。天上沒有雲朵，屋簷下蜘蛛躲在陰處，蟬兒慢條絲裏地唱著。鄰里的小妹約我去摘刺玫果，又圓又光的鵝卵石烙得我們的腳板滋滋冒煙，我們都忘了吃中午飯。是你喘著粗氣旋風般地跑來，你說怕熱壞了鄰里的小妹熱壞了我。那日裏，我哭了。鄰里的小妹守在床邊直抹眼淚，只罵自己不該為一掛刺玫果的項鏈委屈了要好的哥哥。我攥著她的小手不住地安慰：我的病不是因為炎熱的天，而是由媽媽熾熱的愛引起。媽媽，你說是不是？
林子裏落下了花點點
哦，就是那片林子，那片濃蔭蔽日的紫葉林。鮮滑的地衣上淌著一條清亮透明的小溪。你仰躺在一個平平的青石板上，林子裏搖落銀線似的光斑。我坐在矮矮的樹丫上吹笛。
淌著青溪，我走向一片碧綠的草地，老黃牛依然在溪邊，搖著尾巴，津津有味地嚼著青草。閃亮的青蠅在它的耳邊嗡嗡地爭吵，五色的花蝴蝶翩翩起舞，象一朵朵花開放在芳香的草地裏。我捉了只白蝴蝶跑回林子，你在青石板上做夢，粉紅的臉蛋笑靨綻開，林子裏落下的花花點點織就了你的單被。白色的蝴蝶終於飛走了，我坐在矮矮的樹丫上輕輕地啜泣。
天上的星星仍在閃爍
清冷的日下，我們守著大槐樹下老爺爺的故事。老爺爺巴嗒巴嗒猛吸兩口葉子煙，指給我們橫寫的天河。
驀地，飄來了兩滴綠瑩的流繭，我們脫下布衫急急地撲打。奈何綠色的小瑩燈已經熄滅，我們相互對望著一笑，看看夜空，天上的星星仍在閃爍。
也是這樣一個清冷的月夜，我捧著你燙手的雪箋，走下樓梯。幽徑上，我披衣獨步。我在想，咱們正合編著老爺爺一樣的故事。腳下的結籽草簌簌作響,卻不見了綠瑩瑩的童貞飄飛,而遠方的紅綠燈在有節奏的明滅.我望著幽幽的夜空,天上的星星仍在閃爍.
山桃花已經開過了
你說山桃花已經開過了,芳香的洋槐花是雪白的.我望著清愁蕩漾的幽塘,茫然無語.你說你已經出嫁了,嫁給了一塊冰涼的石頭。你說你太可憐了。我在石板路上漫步，低頭不語。
我想，我是大山孕育了的小溪，擠出了窄窄的石縫。我要奔向大海的懷抱，奔向更廣闊的天地。
山桃花已經開過了，山桃子卻是苦澀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