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知道我在等你嗎？
宋藝海（四川師範大學）
一
那年，我十八歲。春花爛漫時。
我告別了我十七歲的單車，
還有我的音樂。
但是我卻遇到了我人生中第一個心儀的女孩。
二
人生中的第一次高考我以痛苦的失敗告終。
我在預科的道路上輪回。
總是喜歡遷徙的感覺，
所以我從一種生活過度到另外一種生活。
孤獨，成了習慣。
三
可是，總有些
不能忘記又不放棄的心願
在冷落的心中徘徊。
在一個離家還不算太遠的地方，
我遇到了小婷。
一個和我有很多相似的女孩。
喜歡騎車，喜歡聽CD，
也喜歡獨自一個人傻傻的發呆。
而我的夢想在成都，
小婷的夢想在重慶，
一個離家很遠離我更遠的地方。
似乎，冥冥之中我的感情指定了寂寞。
四
少年的愁情往往源於一些憐惜與幫助。
你給我一滴眼淚，
我就可以看到你心中全部的海洋。
那一天，小婷莫名地哭著，
她抱著我的肩膀，輕柔地說著：
“借用一下你的肩膀，行嗎？”
我慌張甚至不知所措，
空曠的心靈從此下起了感動的雨。
五
命運從來不會給予任何人以歡樂，
我在預科的第三個月摔斷了腿。
絕望的天空下我看到陰沉的雲。
放縱，或者是愛
成了我無奈的選擇。
那一天，我依偎在黃果樹旁，
拐杖斜靠在地上，
坐著，仰望藍天，
細數那些風中的雲朵。
小婷夾著一本書，
緩緩地走過來。
她看著我，眼神中滿是愛憐，
“昨晚我夢到你了。”
我們倆行走在青石路上，
擁抱在黃果樹下，
看片片落葉在風中飄揚。
在成都這所大學的校園裏，
我們看到那些情侶，
看到那些古樸的小路，
心中有些微的感激。
六
我們喜歡在人工湖畔散步，
喜歡騎著單車
旁若無人地閒逛，
耳中塞著耳機，
感受飛躍的激情，
也感受那些天籟之音。
多年以後，當我看到那些散落在房間裏的CD，
是否還會想起這段時光？
我不知道。
七
在感情的天平上，我無法測量小婷與生命的重量。
也許，我的出生，
本就是為了小婷而存在。
生活在愛中的人永遠是瘋狂的。
我的腿以醫生難以預料的速度恢復，
一個月的時間我可以再次健步如飛，
可以再次無拘無束地駕駛著愛的自行車。
幾次模擬考試我和小婷都名列前茅，
勝利的曙光在召喚我們。
因為習慣於孤獨，
我和小婷很少用言語來交流，
一個眼神，一個動作，
可以讓我們久久地猜測對方的心情。
有的事情，一旦錯失，
將會是終生的遺憾。
在湖心亭中，我們注視著水波蕩漾，
注釋著這個安寧的世界，
有一些布來曼似的聲音從遠處傳來，
我抱緊了小婷，
憐惜地撫摩著她的臉。
風吹來。
她抱緊了我，
徑直沿著浮橋走上岸去。
“我有點事情，先回去了。”
八
我為小婷留下的一切，
不會比世界一樣大，
但一定比時間更長久。
朝朝暮暮，天長地久。
伊人何處？水天之邊。
曾經聽過一個故事，有個女子失去了她的愛人，
可是她已經養成了依賴的習慣。
有人對她說，
七天可以改變一個習慣。
但是七天過去了
她卻養成了思念的習慣。
當愛已成往事，
我懷疑自己是否將成為故事中的女子？
我於是迴圈著過往曾經，
又開始一個人騎車，
一個人聽音樂，
一個人靜靜地發呆。
唯一不同的，我學會了等待。
九
愛情最後的泥濘小路上，
我敗得徹徹底底。
我和小婷疏遠的是一切。
她在朋友之間不斷地憧憬著她的重慶夢想，
哪個熱火朝天的城市。
而我，苦守著內心的萌動，
注視著周遭的所有變化，
錯誤地以為，
成都是我唯一的選擇，
因為我的夢想在這裏，
雖然愛在另外一個城市。
終於，該結束的很快就結束了。
小婷去了重慶，我留在成都。
依然是沒有言語的交流，
依然是不知所謂猜測，
在畢業晚會上，我的包中有一盒準備了很久的禮物，
而最後我沒有送給小婷，
只是一個人坐在大廳中，
目送哪個熟悉的倩影離去。
燈光疏離，人憔悴，瘦比黃花。
十
夏天來臨，小婷坐上東去的火車。
帶走了一種存在
和一種幻想。
那一天，我站在月臺，
再也不知道怎麼面對我的人生。
第二天，我十九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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