憐憫
岑偉剛(廣州)
週六到沙面晨運。回來時路過黃沙隧道,忽然,隧道裏傳出了一段悠揚清脆的笛子聲。真
妙!我的腳步竟不由自主地追尋起笛聲的源頭。
隧道並不深,但燈光陰暗,卻無礙我踩著靈動的笛音前行。
笛聲任意飛揚，仿佛有一股強勁的穿透力，隧道裏灑滿了音符。
只見一個男青年,頭上扣著一頂半新舊的黑禮帽，披著一件灰色的風衣,紮著馬尾,面容
清俊,半眯著眼,嘴唇貼著笛孔,尖細白嫩的手指在笛孔上跳舞。他搖頭晃腦地吹奏著，
仿佛置身於他自己營造的音樂殿堂。
一曲奏完，他脫下禮帽，並恭敬地遞到我面前，還笑眯眯地望著我。我下意識地把手伸
進口袋，掏出一元硬幣，丟進他遞過來的帽子裏。他又向我鞠了一躬，然後轉過身，彎
下腰把笛子斜靠在牆根，並拿起一把小提琴，一仰頭，摔了一下馬尾。只見弓弦一拉，
一曲哀婉淒美的“梁祝”在銀色的琴弦上響起。他緊閉著雙眼，戚著眉，頭緊貼著琴身
，大擺度的扭動著腰肢。
我更欣賞他的小提琴演奏，覺得他的演奏已達到了專業水準。我不由自主地又把手伸進
口袋，把所有的硬幣都掏出來，一古腦兒放在他的禮帽裏。
他仍然陶醉於自己的演奏，壓根沒有注意到我的施捨！
我是憐憫他嗎？他願意接受我的憐憫嗎？他需要我的憐憫嗎？
我走出隧道，耳邊仍然縈繞著小提琴獨奏曲《梁祝》┄┄
隧道外陽光燦爛，我只好把憐憫悄悄地放到陰暗的角落裏。